理论时评 || 为什么是他们,为什么是在那里

发布日期:2026-08-03          来源:巴蜀党建网

 

 

       两位中国面孔的年轻数学家,王虹和邓煜,近期分别斩获数学界重量级奖项的消息,在国内互联网上激起了一层微妙的水花。有人欢呼,有人沉默,更多的人在一种复杂的情绪里徘徊——高兴是真的,但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高兴”,也是真的。为什么这样的突破,又一次发生在国外的土壤里?从颜宁到恽之玮,从许晨阳到如今的王虹、邓煜,一串串名字背后,是一个让人不得不正视的追问:我们的学术土壤,到底缺了什么?

       缺一种对“无用之学”的真正耐心。基础数学研究的是最纯粹的抽象问题,动辄需要十年甚至数十年坐冷板凳,期间可能没有任何产出,看不到任何应用前景。而我们的科研评价体系,长期被“短平快”主导——年度考核、三年一评、论文数量、影响因子。一个数学家可以三年不发表一篇论文,在国外某些顶尖机构这是常态,在国内则可能面临考核不合格、经费削减、甚至转岗的压力。不是我们不知道基础研究需要时间,而是整个体系似乎等不起、也容不下这种“没有进度的进度”。王虹研究的傅里叶分析、邓煜深耕的概率论与数学物理,都不是能迅速转化为专利或GDP的领域。当整个社会习惯用“有什么用”来衡量一切时,那些“没用的学问”自然最先被冷落。

       缺一种对“离经叛道”的包容度。真正颠覆性的成果,很少诞生在对权威的顺从里。国外顶尖数学系有一种珍贵的传统:鼓励年轻人挑战大问题,容忍他们走弯路,甚至鼓励他们“不听话”。导师和学生之间的平等讨论、不同流派之间的激烈碰撞,被视作学术活力的源泉。而我们的学术文化里,师门、学派、资历的隐形壁垒依然厚重。一个青年学者若想另辟蹊径,可能先要面对的是“不尊重前辈”“不合群”的压力,而非鼓励的目光。当创新需要先过人情关,许多最锋利的思想便在打磨中被磨钝了。

       缺一种能让天才静心发呆的环境。这不是经费的问题,这些年国家对基础研究的投入不可谓不大。也不是人才的问题,我们的奥数金牌堆积成山,天赋的种子从不匮乏。真正缺的,是一种整体的氛围: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可以心无旁骛地思考一个虚无缥缈的数学问题,而不必焦虑房价、婚姻、子女教育;让一个中年学者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时间,而不必把大量精力耗费在填表、报销、开会、跑关系上;让一个功成名就的大家仍然愿意亲自带学生讨论最笨的问题,而不被各种头衔和应酬裹挟。国外那些孕育了无数大师的学术小镇,用宁静和专注构筑了一道无形的围墙,将外界的喧嚣隔绝。我们的青年学者,却往往在最有创造力的年纪,被现实的压力过早耗尽。

       承认不足,不是妄自菲薄,而是真正强大的开始。值得欣慰的是,这种“既高兴又不高兴”的大众情绪,本身就意味着一种集体反思的苏醒——我们已经不满足于“华人获奖”的虚荣,而是开始追问“为何不在本土”。这几年,我们也看到了改变的萌芽:一些高校开始尝试长周期考核,青年人才支持计划持续加码,数学天元基金会等专项投入逐年递增。但这些还不够。我们需要从骨子里尊重基础研究的规律,需要给“慢”以制度保障,需要构建一个让天才不必“出走”也能绽放的生态系统。(作者:张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