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火期里的称呼“降级”路

发布日期:2026-08-12              来源:巴蜀党建网

 

 

       福宝镇地处山区,放眼望去全是连绵的林子,森林覆盖率高,防火压力一年到头都松不下来。我刚来镇上的时候,群众不认识我,在背后叫我“那个主任”。

       在村里,群众遇见不认识的镇干部,不知道具体职务,便统一客气地喊“主任”。这称呼听着体面,却隔着一层生分。那时候我穿着裙子、皮鞋,夹着文件袋下村,见了群众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会照本宣科念防火通知。念完了,群众也不吭声,低着头,或者看别处。我知道他们没听进去。走的时候,隐约听见有人说了一句:“那个主任又来了,讲些啥子也听不太懂。”心里不是滋味,可人家说的是实话——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凭啥听我的?

       我们这儿满山是林子,防火是天大的事。可我这个“主任”,连群众的门都敲不开,怎么防?

       后来,我开始试着往下走。办公室的报表材料忙完了,就换上反光背心和凉鞋,往山上跑。起初,群众看见我来发防火传单,客客气气接过去,转身就搁在一边。我不急,也不恼,坐下来听他们唠家常。有婶子试探着问:“你是哪个办公室的?”我答了,又主动说自己是哪儿的人、多大了。聊着聊着,话就多了。慢慢地,有人开始喊我“那个娃儿”,或者直接叫我的姓氏加“干事”。

       在乡镇,“主任”好歹是个体面称呼,“干事”就是干活的。可我听着却顺耳多了。

       再到后来,我不念文件了。我说:“嬢嬢,地头的渣渣不要烧,烧起来风一吹,旁边的林林就保不住了。”我说:“爷爷,烟头别往草堆头丢,前段时间哪里哪里就是这么着的火。”他们听进去了。有位大爷说:“你这幺妹,说话实在。”那是我第一次听见有人叫我“幺妹”。在福宝,只有自家闺女、自家妹子,才被这样叫。

       从“主任”到“干事”,再到“幺妹”,防火期里的称呼一路往下降,可我心里的踏实感却一路往上涨。

       高火险期,连着四十多天没回家,天天守在山上。有一天巡山回来,一位大姐老远看见我,转身进屋端了碗凉茶出来:“这幺妹,大热天的还在跑,快喝口水歇歇。”我接过碗,嗓子眼发紧,差点没忍住。

       我逐渐对干部和群众之间的关系有了更深入的理解。那些听起来越来越“低”的称呼,恰恰是群众在心里把你位置摆得越来越高的证明。称呼降到底了,人心也就到了底——不是到底的“底”,是心底的“底”。

       脚下沾泥土,心中才有底。年轻干部到基层,不是为了当“主任”坐办公室的,而是要在走村入户中褪去书生气、沾上泥土味,在办成一件件群众心头事中赢得认可、收获成长。称呼的“降级”,其实就是群众心里的“升级”。这条路,每一步都算数。(余华洋)